【专家观点】易梦春:面向2035的我国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需求与路径选择——基于人口统计数据的分析与预测

发布时间202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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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易梦春,厦门大学高等教育发展研究中心助理教授,从事高等教育原理、高等教育管理研究;别敦荣,教授、博导,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院长,从事高等教育原理、高等教育管理等研究。


  引用本文

  易梦春,别敦荣,陈曦.面向2035的我国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需求与路径选择——基于人口统计数据的分析与预测[J].高校教育管理,2026,20(01):14-25.

  摘要

  基于人口统计数据的分析与预测发现,未来十年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量将总体呈增长趋势,2035年之后快速下降,适龄人口的受教育需求尚未得到充分满足,人口结构变化会带来更多非适龄人口的受教育需求。2025—2039年,适龄人口规模将为高等教育规模发展提供坚实基础,高等教育在学规模扩张的压力将由大变小,高等教育普及化水平将在生源供给相对平稳的背景下逐渐提高;劳动年龄人口变化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影响有限。2040—2050年,适龄人口数量难以支撑高等教育规模的维持与发展;劳动年龄人口变化将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产生实质性影响,高等教育结构将面临较大调整。面对这些变化,未来我国应持续扩大高等教育规模,满足适龄人口接受高等教育的刚需;加大欠发达地区高等教育发展力度,推进区域高等教育协调发展;深化高校人才培养方式改革,全面提高普及化高等教育发展质量;不断优化普通高等教育制度,为非适龄人口工学兼顾创造有利条件;加快AI赋能高等教育技术研发,开创泛在的高等教育学习场景。

  关键词

  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人口需求;规模扩张;高质量发展

  一、 引言

  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进程取决于社会人口对高等教育的需求强度及其满足程度。我国高等教育从大众化阶段进入普及化阶段仅用了17年,《2023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23年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已达到60.2%。这既反映出社会人口对高等教育的迫切需求,也体现了我国高等教育供给能力的不断提升。根据2025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部署,到2035年我国要建成教育强国。这一目标要求高等教育必须继续提升普及化水平,满足更广大人口的受教育需求,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更多高水平人力资源。当前,我国人口数量与结构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出生人口减少、老龄化加快等趋势可能对高等教育需求基础产生系统性影响。在此背景下,我国社会人口的高等教育需求将发生怎样变化,这些变化将如何影响我国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的未来进程,对此我国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又应采取何种路径,值得深入探讨与开展前瞻性研究。

  关于人口变化对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的影响多年前就受到学者们的关注。2008年是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由升转降的节点,高考报名人数也在随后的几年持续下降,社会媒体纷纷宣称“生源危机来了”,人口变动对高等教育发展的影响一时成为学界探讨的热点。彼时,学者对高等教育适龄人口的下降是否会引发生源危机有不同的看法。有学者认为,中国高等教育生源“刘易斯拐点”已经出现,生源危机不可避免,但也有学者指出,适龄人口下降并不会直接导致生源危机,在高等教育还处于大众化阶段、适龄人口的就读需求没有得到充分满足的情况下讨论“生源危机”为时尚早,现实中的问题更多源于“生源供给不足”。后续的发展证明,尽管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持续下降,但高考报名人数自2014年开始不断回升,高等教育在学规模持续扩张,并未受到适龄人口数量下降的影响。之后一段时间学界专门针对高等教育发展人口影响因素的探讨减少。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发布。数据显示,我国人口少子化、老龄化的趋势仍未扭转,且程度将不断加深。此时我国高等教育已迈入普及化发展阶段,人口因素逐渐成为影响高等教育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学界也重新燃起了对人口变化形势下我国高等教育发展趋势的探究热情。近些年,学界开展的相关研究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分析出生人口数变化下的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量变化趋势,并基于此对高等教育普及化进程、高等教育资源需求等进行预测,提出相应的发展策略。这类研究大多是采用人口预测模型对未来一段时期的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进行预测,使用趋势外推法或国际比较法分别预测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再根据二者计算出高等教育在学规模。另一类是分析少子化、老龄化等人口变化趋势对高等教育发展带来的挑战以及高等教育体系变革提出的要求。这些研究为我们认识人口变化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的影响提供了分析视角和方法。

  现有研究仍无法有效回答两个关键问题。一是人口变化将如何具体影响高等教育规模发展。部分研究虽通过预测适龄人口数和毛入学率来推算高等教育在学规模,但大多停留在数量趋势的线性外推层面,未能深入揭示适龄人口变化与高等教育在学规模之间直接、动态的关系。二是22岁以上劳动年龄人口变化是否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产生实质影响。已有研究指出,美国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对高等教育规模的预测偏差,部分源于对人口结构与生源结构变化的预判不足,尤其是对非传统学生快速增长趋势的低估,由此提示应重视生源结构的多样性趋势。然而,当前的预测研究并未充分考虑22岁以上劳动年龄人口的影响。要回应上述问题,我们需要突破以往对“适龄人口+毛入学率”的预测框架,从人口变化与高等教育发展之间的内在逻辑入手找寻分析视角。社会人口对高等教育的实际需求是决定高等教育规模发展与普及化进程的核心因素。人口变化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的影响,正是通过其对高等教育需求的作用路径发挥作用的。因此,本研究以2035年我国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目标为背景,从“人口”需求侧出发,重新评估人口变化趋势下未来一段时期我国高等教育规模扩张和普及化发展的潜力及其面临的挑战,揭示破解人口约束、实现持续普及的关键方向,进而为我国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路径提供建议。

  二、 基于人口统计的

  高等教育需求分析与预测

  根据需求的强弱程度,高等教育的需求群体可划分为两类,即刚需群体和非刚需群体。刚需群体主要指18~22岁高等教育适龄人口(也称学龄人口),这部分群体在个体需要、学历制度以及社会预期的多重作用之下,对高等教育呈现较强的刚性需求。非刚需群体则指23岁及以上劳动年龄人口,这部分群体的大多数人已进入劳动市场,对高等教育的需求主要由市场需求和个体目标驱动,具有较大的弹性。非刚需群体的高等教育需求在很大程度上受劳动年龄人口结构的影响。根据供需的关系类型,高等教育的需求群体又可以划分为直接需求群体和间接需求群体,前者指已接受高中教育的人口;后者指未接受高中教育的人口。对这些群体的高等教育需求进行分类分析,能够明确我国高等教育规模发展的生源基础。为此,本研究依托人口统计数据与预测模型,系统分析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与劳动年龄人口的变化趋势,并结合人口的受教育程度,综合研判人口变动对高等教育需求规模与结构的潜在影响。

  (一) 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变化及需求

  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是高等教育的刚需群体,其规模决定着高等教育的传统生源量,其教育需求是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最基本的动力源泉。对适龄人口数量及需求的变化趋势进行分析,将有助于后续预测其对普及化进程的影响。

  1. 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量测算与预测模型。年龄移算法是最基本也是应用最广泛的人口预测方法,其基本思想是以某年各年龄组实际人口数为基础,按照各年龄组的存活率来逐年推算相近年份各年龄组的人口数。使用这种方法通常不考虑人口的迁移,会产生一定误差。但我国并非移民国家,国际净移民率较低(2023年为-0.0256%),误差不会太大。年龄移算法的计算基数选择有两种:一是出生人口数,二是最近年龄组人口数。相较于前者,基于后者的预测误差更小,但数据不易获取且可预测的时间跨度有限。因此,现有研究在测算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时主要采用基于出生人口数的计算方式。人口普查数据是精密度最高的人口统计数据,且提供各年龄组实际人口数和死亡率,为基于最近年龄组人口的测算提供了条件。因此,本研究结合两种计算方式的优点,以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为主要的基准数据,结合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1—2024年出生人口数、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公布的2025—2032年出生人口预测数据(中位值),参考程瑶等的模型,运用最近年龄组移算法构建我国2015—2050年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18~22岁人口)的测算与预测模型,模型表达式如下:

  其中,Pt为t年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总数;PYti为t年年龄为i的人口数,i的取值范围为18~22;P[i-(t-2020)]为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中年龄为i-(t-2020)岁的人口数;Mj为死亡率;Mi-(t-2020)为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中年龄为i-(t-2020)岁的死亡率;Mi-1为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中年龄为i-1岁的死亡率,鉴于短期内我国各年龄段死亡率相对稳定,本模型假设各年份的年龄别死亡率与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保持一致;(1-Mj)为从i-1岁至i-(t-2019)岁人口存活率的乘积;BYt-i为t-i年的出生人口数,该数据来源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2021—2024年出生人口数、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公布的2025—2032年出生人口预测数据(中位值)。

  2. 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量变化趋势。根据测算结果(见图1),2015—2024年,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经历了先减后增的变化过程。2021年适龄人口数降至最低点,为7 062万人;到2024年回升至7 441万人,较2015年仍减少了919万人。从未来发展来看,2025—2050年,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将呈现先升后降、之后保持相对稳定的发展态势。具体来看,2025—2032年适龄人口数将持续增长,2032年达到峰值为9 081万人,较2024年增加1 640万人,增幅达22.0%。此后两年适龄人口数轻微波动,2033年小幅下降后,2034年略有回升。自2035年起,适龄人口数将进入持续下降阶段,且降幅逐年扩大,至2040年年增长率跌至最低点,为-12.57%。2041年后,适龄人口数下降趋势虽未结束,但速度将逐步放缓,2043—2050年适龄人口数将稳定在4 750万~4 850万人,为2032年峰值的一半左右。由此可见,未来十年我国高等教育的传统生源量总体充足,且呈增长趋势;2035年开始我国高等教育将面临传统生源量快速减少所带来的挑战。

  图1 2015—2050年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及其增长率

  3. 适龄人口的高等教育需求。适龄人口是高等教育的刚需群体。在高等教育普及化阶段,接受高等教育逐渐成为社会民众的基本素质条件,适龄人口对高等教育的需求呈现广泛性与必然性。在此阶段,适龄人口数量在很大程度上可被视为高等教育需求量的直接体现。基于这一认识,结合前文对适龄人口数量的预测结果可知,未来十年来自适龄人口的高等教育需求规模将持续扩大,2035年之后则将随着适龄人口的大幅减少而显著缩减。

  当前适龄人口高等教育需求的满足程度,体现着高等教育供给与需求之间的匹配状况,也反映出未来高等教育规模发展的潜在空间和发展动力。高等教育供需缺口越大,未来高等教育规模发展的空间就越大;高等教育需求未被满足的适龄人口中直接需求群体的规模越大、占比越高,未来高等教育规模发展的动力就越足。由于数据获取的便捷性,学界通常采用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这一指标来衡量适龄人口高等教育需求的满足程度。但该指标反映的是适龄人口的在学情况,且在计算过程中采用的是不区分年龄的在学人口数据,这样计算出来的适龄人口在学比例比实际要大。相比之下,高等教育净入学率更能反映适龄人口的在学实际情况。人口普查数据提供了全年龄段人口各级教育的在校生数,据此能够计算出高等教育净入学率。2010年和2020年我国高等教育净入学率分别为20.7%和44.2%根据第六次、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中相关数据测算而得。,而这两个年份的毛入学率分别为26.5%和54.4%数据来源于教育部公布的2010年和2020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按照十个百分点的差额推算,2023年我国高等教育净入学率应该在50%左右。这也就意味着当前只有约一半的适龄人口正在接受高等教育。

  但从数理上看,高等教育净入学率也不能精准反映适龄人口高等教育需求的满足程度。原因在于,适龄人口覆盖五个年龄段,而专科和本科教育修业年限通常为三年和四年,那些已经从高校毕业的适龄人口并没有包含在在学规模的计算当中。因此,适龄人口高等教育需求的满足程度会比净入学率的值要大。人口普查提供了各年龄段人口的受教育程度数据该处接受教育的统计口径包括在学、毕业、肄业、辍学等。,为测算适龄人口高等教育需求的满足程度提供了依据。具体而言,该指标可通过适龄人口中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口占比来衡量。对第七次人口普查的相关数据统计发现,2020年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中接受了高等教育的人口占比为52.2%,这也就意味着有47.8%尚未接受过高等教育,适龄人口的高等教育供需缺口达3 449.3万人,其中超过一半(1 773.4万人)已接受高中教育,这部分人口对高等教育显示出较强的直接需求(见表1)。由此可见,当前我国适龄人口的高等教育需求并未得到充分满足,高等教育的规模发展还有较大空间。与此同时,这些尚未被满足的适龄人口需求将在未来逐步转化为非适龄人口的教育补偿性需求,进一步推动高等教育的需求增长。

  表1 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受教育程度(2020年)

  值得注意的是,适龄人口高等教育需求的满足情况在各省域间呈现较大的差异性。根据测算结果(见图2),适龄人口高等教育需求满足程度最低的是贵州,该省适龄人口中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占比高达63.1%,其次为广东、甘肃、青海、云南等地,适龄人口中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占比均在62%左右。与此相对,天津、北京、湖北等地适龄人口中未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口占比均在30%左右。从适龄人口高等教育的供需缺口来看,缺口量最大的是广东,2020年该省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适龄人口达到487.5万人,其次为河南、四川、山东等地,供需缺口均在200万人以上,这些地区未来高等教育规模发展的空间很大。从未接受高等教育的适龄人口中直接需求群体的占比来看,重庆、山西、内蒙古、北京等地居于前列,这些地区未接受高等教育的适龄人口中拥有高中学历的人口占比均超过60%。从直接需求群体的规模来看,广东居首位,该省高中教育程度的适龄人口达230.7万人,其次为河南、四川、山东、湖南等地,这些地区未来高等教育规模发展的动力更足。以上结果不仅揭示了当前我国各地高等教育供需状况的差异,也反映出未来高等教育规模发展空间与增长动力的区域不均衡性。在推进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时,我们需要充分考虑这些差异。

  图2 我国各省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受教育情况(2020年)

  (二) 我国劳动年龄人口变化及对高等教育的需要

  劳动年龄人口的数量与结构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高等教育非刚需群体的体量,其变化也将带动高等教育需求的变化。过去二十年,我国人口的年龄结构、就业结构等发生了较大变化。对这些变化趋势及其表现出的高等教育需求进行分析,能够更全面把握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的人口需求状况。根据人口普查数据,近二十年我国人口年龄结构正呈现老龄化和少子化并存的趋势。2000—2020年,60岁及以上人口在总人口中的占比由10.5%增长至18.7%,15~59岁年龄人口占比由66.6%降至63.4%,0~14岁人口占比由22.9%降至18.0%。未来这种情况还将加剧,劳动年龄人口的总量和占比将进一步下降。根据相关预测数据,到2040年,我国15~59岁年龄人口的总量将比2020年减少约1.4亿人。人口年龄结构变化所带来的高等教育需求变化是多方面的。一是从劳动力市场需求看,青壮年劳动力的减少将使人才需求从多层转向多维,复合型、高素质的人才需求量将加大。在市场需求驱动下,劳动年龄人口初次接受高等教育和再次接受高等教育的需求将进一步增强。二是劳动年龄人口减少会要求更高的劳动参与率,这将使非全日制、工读结合的高等教育形式更受欢迎。三是60岁以上老年人口数量的增多,再叠加延迟退休,可能催生更多的老年人口受教育需求。

  从人口受教育程度来看,我国25岁以上劳动年龄人口高等教育需求量的满足还有很大空间。如表2所示,2020年,我国25~59岁劳动年龄人口的总量达7.4亿人。其中,未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口达5.9亿人,在总人口中占比为79.6%,即使是25~34岁的青年人口,其未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也高达64.2%,其中有33.2%已接受高中教育,他们是高等教育的直接需求群体。由此可以推断,我国劳动年龄人口中有高等教育需求的人口数量不少,年龄结构变化所带来的高等教育需求量将是巨大的。

  表2 我国25~59岁劳动年龄人口数量及受教育情况(2020年)

  劳动年龄人口就业结构反映不同行业、职业对就业人员的吸纳能力。对比2010年和2023年不同职业类型的就业人员占比发现(见表3),农、林、牧、渔业生产及辅助人员吸纳就业人员的能力正在大幅下降,其就业人口占比从48.3%下降到22.5%,跌幅近一半;专业技术人员、办事人员和有关人员、社会生产服务和生活服务人员等职业类型吸纳就业人员的能力呈上升趋势。从这些职业类型就业人员的受教育程度来看,2023年农、林、牧、渔业生产及辅助人员就业人口中拥有本专科及以上学历的比例最低,仅有1.2%;专业技术人员、办事人员和有关人员就业人口中拥有本专科及以上学历的比例最高,分别为81.4%和62.5%。未来,随着低学历要求的职业类型容纳的就业人员数量减少以及高学历要求的职业类型人才吸纳能力的增强,就业人口接受高等教育的整体需求也将扩大。

  三、 人口变化趋势对

  我国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的影响

  人口规模是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的基础条件,人口的受教育需求则是推动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的内在动力。前文分析表明,未来我国无论是高等教育适龄人口,还是非适龄人口,其数量均将发生显著变化,两类人群接受高等教育的需求也将持续扩大。在此背景下,系统分析和预测这些变化趋势,有助于科学研判我国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走向,为普及化发展的路径选择提供决策依据。

  表3 我国不同职业类型就业人员数量占比及受教育程度

  (一) 适龄人口变化趋势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的影响

  适龄人口规模是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的核心变量之一,直接决定高等教育发展的生源基础。未来几十年,我国适龄人口将经历阶段性波动,对高等教育规模扩张、普及化水平提升以及资源配置优化等均会产生深远影响。

  1. 2025—2032年适龄人口数增加将带来规模扩张压力。根据前文测算,2025—2032年,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将呈现持续扩大态势,总量由2025年的7702万人增至2032年的9081万人,增幅达1379万人。这一增长趋势叠加尚未被充分满足的适龄人口受教育需求,构成了高等教育规模扩张的动力。根据教育强国建设战略部署,我国将更加重视对人民群众教育需求的满足,提出了2035年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70%以上的目标。若按此目标倒推,2032年高等教育毛入学率需提升至67.6%按照2023—2035年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年均增长量为0.82个百分点来推算,2035年为70.04%。据此测算,届时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需达到6137万人,较2023年需增加约1374万人,年均需扩容约153万人,方可满足适龄人口增加带来的入学需求。而对比历史情况来看,2014—2023年,我国高等教育在学规模增加了1204万人,年均增量约为134万人。这也就意味着从现在到2032年,我国高等教育规模扩张压力较之前更大。这一扩张压力不仅体现在招生规模上,也将对高校资源配置、教学质量保障、区域教育平衡发展等提出新要求。

  2. 2033—2039年适龄人口数减少将缓解规模扩张压力。根据前文测算,2033年开始,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数将呈下降趋势,到2039年适龄人口数将降至7037万人,较2025年减少665万人,整体降幅为8.6%。其中,2033—2035年适龄人口数下降幅度较小,2035年的适龄人口数仅比2032年减少174万人。在此期间,若高等教育毛入学率持续提升至70.04%,对应在学总规模将增至6239万人,每年新增在学人数均将在百万人以内,相较于2025—2032年的规模扩张需求,该时期规模扩大的压力显著减轻。更为关键的是,2035年以后,若保持高等教育在学规模基本稳定,适龄人口数的逐渐减少将使毛入学率自然提升。根据测算,若2039年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维持在6239万人水平,则毛入学率将上升至88.7%。这也就意味着2033—2039年,适龄人口规模仍可满足高等教育普及化规模发展的阶段性需求。如果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发生变化,则毛入学率也将随之提高或下降。总体来看,随着适龄人口高等教育供需差逐渐减小,高等教育在学规模扩张的压力将降低,高等教育普及化水平将在生源供给相对平稳的背景下逐渐提高,并推动高等教育发展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结构优化转型。

  3. 2040—2050年适龄人口数下降将带来刚性需求生源不足挑战。根据前文测算,2040—2050年,高等教育适龄人口规模将继续减少。2040年,适龄人口数预计为6152万人,较2025年减少1550万人,降幅达20.1%;至2050年,适龄人口数进一步减少至4782万人,较2025年减少2920万人,降幅扩大至37.9%。与在学总规模对比看,2040年的适龄人口数开始低于2035年估算的6239万人的在学总规模。这一拐点的出现,标志着适龄人口数量难以单独支撑高等教育规模的维持与发展。适龄人口规模的收缩将导致生源供给压力持续加大,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将面临深层次挑战。首先,在规模层面,高校招生压力加大,部分区域、高校可能出现招生困难,办学规模削减,且幅度不断加大,进而影响办学效益与资源配置效率。其次,在结构层面,寻找新的生源将成为维持高等教育办学规模和发展水平的关键因素,招生对象将从适龄人群向更广泛的社会群体拓展。最后,在效益层面,提高教育质量、推动高等教育服务国家和社会发展能力转型,将成为高等教育政策的重心。

  (二) 劳动年龄人口变化趋势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的影响

  根据前文的分析,劳动年龄人口的总量将逐渐减少,而其接受高等教育的需求将不断扩大。这些变化是否能够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产生实质性影响,取决于人口变化所处的阶段与高等教育体系的响应能力。

  1. 2025—2039年劳动年龄人口变化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影响有限。2025—2039年,我国高等教育适龄人口总量处于高位发展阶段,阶段性下降幅度较小,满足该群体的高等教育需求依然是普及化发展的首要任务。根据人口普查数据的测算,当前高等教育在学人口中,非适龄人口的占比较低。以2020年为例,我国高等教育在学人口中的23岁及以上年龄人口约为14.2%、25岁及以上年龄人口仅占6.2%,非适龄人口尚未成为高等教育的主要生源。在适龄人口总量尚未出现显著下滑的背景下,高等教育体系的资源配置和政策重点仍聚焦满足适龄人口的教育需求。因此,尽管人口结构正在发生变化,但在此阶段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的直接影响较为有限。然而,值得关注的是,非适龄人口的高等教育需求正逐步增长。这一趋势对高等教育体系的包容性、灵活性和适应能力提出了新要求。虽然到2039年前,非适龄人口的影响尚不具决定性,但其边际效应正在增强,为2040年以后高等教育的结构性调整和普及化的持续推进奠定了现实基础。

  2. 2040—2050年劳动年龄人口变化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影响较大。2040—2050年,适龄人口数量已难以支撑高等教育规模的维持与发展,如要维持只能依赖非适龄劳动年龄人口。劳动年龄人口变化将在此阶段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产生实质性影响,高等教育的生源结构、供给方式和培养体系将面临重大调整。2020年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我国25~49岁人口中,具有本专科及以上学历者占比为26.5%,正在接受高等教育者仅占0.47%,表明该群体接受高等教育需求的满足程度很低。尽管未来25~49岁劳动年龄人口总量呈持续减少趋势,但2040年仍有约4.13亿人,2050年为3.71亿人,规模依然庞大,部分已接受高中阶段教育或在职期间进修高中阶段课程、具备高中毕业水平的人群完全能够弥补适龄人口减少所带来的高等教育生源缺口。在此期间高等教育发展若要维持2035年的在学总规模(6239万人),只能依靠非适龄人口补充。测算显示(见表4),2040年,高等教育需吸纳87万非适龄人口,占当年25~49岁人口的0.21%;2045年需吸纳1472万非适龄人口,占当年25~49岁人口的3.70%;2050年需吸纳1457万非适龄人口,占当年25~49岁人口的3.93%。届时,非适龄人口在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中的占比将显著上升,预计2045年将达到23.6%。因此,2040—2050年,劳动年龄人口变化不仅将对高等教育普及化的稳定发挥关键支撑作用,也将对教育体系的适应性和包容性提出更高要求。

  表4 2040—2050年25~49岁人口及高等教育在学规模、毛入学率推算

  四、 面向2035年的

  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路径

  根据前文的分析与预测,未来一段时期高等教育适龄人口和非适龄的劳动年龄人口对高等教育的需求都将发生显著变化,这些变化将对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产生影响。面向2035年建设教育强国的战略目标,高等教育普及化进程是否能够持续推进,关键在于高等教育体系能否主动回应这些变化所带来的机遇与挑战。我国唯有深化改革、系统优化供给体系,方能有效释放潜在需求,稳步提升普及化水平。

  (一) 持续扩大高等教育规模,满足适龄人口接受高等教育的刚性需求

  近年来,受人口少子化危机观念的影响,社会公众乃至部分学界人士对高等教育生源问题表示担忧,对高等教育规模扩张持保守态度。然而,正如前文所述,适龄人口对高等教育的需求具有明显的刚性特征,且这些需求尚未得到充分满足。未来十年,适龄人口数量仍将继续增加,要满足这些需求就必须持续扩大高等教育规模。不能因担忧2035年以后适龄人口数下降问题,而在当下就对高等教育规模发展按下“暂停键”,限制当前适龄人口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这不仅有损教育公平,也不利于我国高等教育可持续发展和经济社会发展对人口素质提高的要求。因此,我国应坚持以需求为导向,推动高等教育规模发展,畅通适龄人口接受高等教育的渠道,更好满足适龄人口接受高等教育的刚需。具体而言,我国要进一步提升适龄人口高等教育参与率,尤其是让因制度限制而未能进入高等教育的中职生更多地参与其中,更好满足他们的升学需求;进一步完善招生考试制度,推动招生考试的功能从“选拔”转向“适配”,让每一个希望接受高等教育并具有必要能力的人都能获得受教育的机会,能去心仪的高校深造。

  (二) 加大欠发达地区高等教育发展力度,推进区域高等教育协调发展

  我国不同地区之间的高等教育资源存在显著差异,叠加人口因素,各地区的高等教育供需缺口差异更大。如前文统计所示,供需缺口较大的主要集中在经济欠发达地区,如甘肃、青海、云南等,以及一些高等教育欠发达的人口大省,如广东。这些地区高等教育适龄人口中未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口比例均在60%以上。为了解决这些地区高等教育供需缺口问题,我国需加大对这些地区高等教育发展的财政、基础设施建设和师资队伍培养等支持力度。同时,我国要推动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的高校密切合作,开展资源共享与联合办学,以提高欠发达地区的教育质量。此外,我国还应针对当地经济和产业需求,投入更多力量发展职业技术教育与特色高等教育,以培养与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紧密相关的技能型人才,逐步缩小高等教育的供需缺口,推动区域高等教育协调发展。

  (三) 深化高校人才培养方式改革,全面提高普及化高等教育质量

  人口变化带来更多的高等教育需求,但这些需求是否能够转化为实际参与,不仅与教育政策制度相关,还取决于高校的人才培养方式和培养质量是否能够满足学生的需求。为了实现这一目标,高校必须进一步改革和优化人才培养方式,全面提高普及化高等教育发展质量。具体而言,高校应遵循分类办学、分类发展原则,科学做好发展定位,根据自身办学类型,提供多元化的教育模式和学习路径,实施灵活的专业和课程选择制度,鼓励学生根据兴趣和发展方向选择适合自己的专业和课程,满足不同背景学生的需求。同时,高校要推动课程体系创新,注重实践教学与跨学科融合,培养学生的实际问题解决能力,通过增加实践环节和项目式教学,提升学生的应用能力和创新思维。另外,高校应与行业、企业紧密合作,完善实践基地建设,促进专业设置、课程建设、人才培养与市场需求对接,培养更符合社会需求的各类人才,提高高等教育的社会适应性。

  (四) 不断优化普通高等教育制度,为非适龄人口工学兼顾创造有利条件

  人口结构的变化引发了非适龄人口受教育需求的增长,而这些人口同时也是重要的劳动力资源。如何在保障这些群体受教育权益的同时,确保他们有效参与劳动市场,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为此,我国必须优化当前的普通高等教育制度,为成人工学兼顾创造有利条件。具体而言,一是要增强普通高等教育制度的弹性和灵活性,为成人学习者提供更加多样化的教育模式,加强非全日制教育、远程教育及在线课程在普通高等教育中的比重,使成人学习者能够根据个人时间安排和需求进行学习。二是通过优化学分制和模块化课程体系,提供更加灵活的学习路径,使学生能够根据个人兴趣、职业发展方向和学习进度选择课程模块,定制个性化学习计划,更好地平衡学业和工作。三是加强对成人学习者学习需求的深入研究,建立起能够帮助他们将所学知识与实际工作相结合的制度模式,提升其职业胜任力。

  (五) 加快AI赋能高等教育技术研发,开创泛在的高等教育学习场景

  要满足更多人口的受教育需求,不仅需要为其提供更多的受教育机会,还必须提升教育体系的效率,以最快速度精准满足学生的个性化需求。加快AI赋能高等教育技术研发,开创泛在的高等教育学习场景,是破解普及化发展资源约束与供给瓶颈的关键路径。当前我国高校的智能教育设施建设已取得一定进展,未来还需以AI技术为驱动,构建“人环境数据”交互的智能教育生态,依托物联网支持的智能教室、AR/VR沉浸式实验室等实体化学习空间,结合5G网络与边缘计算技术,实现教学资源在物理空间与数字空间的无缝流转,激发更广泛人口的学习潜能,拓展高等教育普及化发展的空间与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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